昨晚她说

这样贫瘠的年岁,粗暴的光,惊醒恍惚的梦。

老相册:

冬夜

1949年,Erik Leonard Holmén摄

---

微信公众号:老相册


春天的花是冬天的梦

“Flowers in spring are dreams in winter.”

*写个小短篇复健一下(。


0.

我想我爱他。


1.

他第一次见到托尼斯塔克是在几十年前,在仿佛遥远隔世的另一边,那个风把万千星辰吹得满天翻卷的夜晚,天空飞过无数冰冷的机甲,他隔着面具寻找着那抹亮色。

年幼的他要像那位英雄一样勇敢的面对敌人,大概就是这么想着举起了手中的模型玩具,微弱的灯光从小小的掌心中顽强的冒出,旋即是蓄能声与激烈的爆破声。

“做得不错,孩子。”

他回头就看到了他,恒古永封的冰川河流在第一次见到那缕阳极的曦光流泪,亿万年苍白且茫茫的天地里晕开了格格不入的陌生颜色。那一眼惊心动魄,轻叹从神经末梢溜出,那一刻起,他无法定义托尼斯塔克在他生命里是何种存在。


2.

漫漫岁月长河无法给他答案,他只能在各大媒体与电视直播上看见托尼斯塔克的消息,或好或坏喧哗着压抑着他,思念像是一种顽疾盘旋在他的脑海。

在彼得不知道的那些年月里,他经历过什么?这从来不得而知,他总是想着他们再次相遇的景象,在每个晚睡的夜晚。

几十度天气的深夜里,盖上被子,把头露出来呼吸着微冷的空气,把一天的无奈抛向大海,把悠远的思绪撒向沙漠,他安静的编造着属于自己的梦。

幸运总会降临在每个人身上,那次的实验事故机缘巧合的让彼得成为了蜘蛛侠,他开始行侠仗义,如同他一样。直到托尼斯塔克出现他都觉得如梦似幻,他再也不是一厢情愿的构建不能实现的理想国,可以跟在他身边的话,一定竭尽全力。


3.

这次他看着眼前的装甲飞走的时候莫名想到了一句话: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其中只有一棵树。

心里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那天从高空坠落进湖里一样,水压让他被捞出来时嗓音嘶哑,这次确实有点不同,他真的搞砸了,他只是不想让他离开。

或许他就是那棵树,深深扎根在彼得的心里,犹怀着异样的雀跃将种子浇灌,最后成长成彼得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参天大树。

但为什么那一刻他自己却沉默了?


4.

我爱他。


5.

在清楚内心的想法之后一切都是那么的偏离轨道,他现在捧着新娘的纱裙跟在他的后面,就如同以往的无数次,只不过这次让他的呼吸有点困难。

托尼斯塔克和小辣椒波兹,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彼得招待宾客唇角上扬时才发现变换一个表情都需要付出巨大努力,他只能笑着,看着新人互诉誓言,交换戒指,最后亲吻。

台上的新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失落,波兹女士抛出的彩球正好落彼得个满怀,彼得抬起头发现托尼斯塔克正在对他微笑,彼得能从那个笑容中感受到温暖幸福。

那是多么深沉的爱意。

彼得抬起头,此时风刮了起来,亮色的彩片纷纷扬扬的飘起然后从他的头顶落下,仅这一瞬间的错觉猝不及防击中他,风刺在脸上生硬的疼还有泪水干涸的痕迹。

他不应该在婚礼上哭出来,他退而求次的躲在了天台,那份未知的惶恐不安让他几乎快要呕吐,彼得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可以在心里压的那么重。那棵树终究是顶破了苍穹在心中肆意生长,杂糅成如今他灵魂血肉的一部分。

有些人是你究其一生也抓不住的。


6.

三十七岁的彼得从超级英雄这一职业退休过上了平凡人的生活,记者职业的便利让他可以时时刻刻关注着社会动态和托尼斯塔克最新的消息。

经历了太多的人走人留让彼得还是不由得费心顾念着他,甘之如饴也不过如此。

他鬼使神差的拨通了托尼斯塔克的电话,直到滴的一声接通了他才如梦初醒的说了一声喂,电话那头却是长久的沉默,他们隔着听筒对峙着仿佛一场无声默剧。

街道上的吵闹声似乎在此刻停止了,纷乱交杂着的电线上的鸟雀呆呆地立在那儿,微微抖落线上残留着的柔雪融入地面消失不见,彼得的呼吸就好像麻雀扑簌的翅膀一样轻柔。

电话那头的人开了口,

“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7.

彼得没头没脑的冲向了他们约定的地点,仿佛他还是那个叽叽喳喳在托尼斯塔克身边的少年,等到穿过夜晚公园汹涌的人潮的时候他才在一个孤零零的路灯下看到托尼斯塔克。

当他回头的时候,彼得才惊觉自己已经满面泪水。

他真的老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钢铁侠,时间深深拖住了他的步伐,细纹已经撼住了他的眼角,那是化不开的风华。

想说的话 都藏在眼睛里。

这是一个普通的雪夜,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白色的雪随风飘扬四散而去。举国上下开始欢腾,远处爆发的激烈欢呼声似乎掩盖了彼得面前人所说的话,在这个同万家灯火齐明的夜晚,没有人会在意公园路灯下两个渺小的人影。

微弱的路灯灯光把托尼斯塔克鬓角的白发染得微微发暖,彼得再也坚持不住冲上前拥抱了他,托尼斯塔克完全疏漏了防备,温暖灼热的泪水顺着彼得眼角滑下触到他的指尖,他如被烫到般缩回了手。

这是我第二次触碰到它。托尼斯塔克愣愣的想着。

然后,然后彼得脱下了自己的围巾圈在了他的脖子上,这时他窥见托尼斯塔克亮褐色瞳仁里也蕴着的点点水色,他知道,他只剩下自己了。

彼得伸出手来替他把满盈于目的悲哀拂去,又抑制不住地想,他和他,到底哪一个更悲哀。

“你小子,到现在还没结婚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彼得楞了楞,然后他才大笑,仿佛是抽干了全身的气力最后变成了梗在喉头的一声呜咽,他固执的把托尼斯塔克圈在自己的怀里,像是那个轿车上未完成的拥抱,像是那个泰坦星上的离别。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

我也知道你无法给我回应,这样就好。

爱你是我唯一重要的事,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

彼得只能默默想着。

但你知道我是怎么认为的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8.

彼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那天晚上彼得离开后不久托尼斯塔克就犯了旧疾,彼得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忘记自己是打车还是一路狂奔而来,等到了病房里他的意识才逐渐回转。

他用力握住病床上人的手,把最后一丝聚拢在掌心,这种暖意让托尼斯塔克眨了眨眼。

“我没事,彼得。”他神情安静,语调温柔又固执,有一种淡然的沧桑感。

越是这样我越感到害怕啊,彼得想着,那神情又在无波澜的湖面上划上一道破碎的痕迹。

托尼斯塔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倏然抱住了彼得的肩膀,他们两个是知道的,就算拉着手穿梭世界内心也难以抵抗的空洞和孤寂,失去就再也无法回头。

错过的也同样如此。

但是啊,我们还是要交握双手来相知彼此。

宇宙中那颗静默的尘埃遇到了星辰那般耀眼而遥不可及的光芒,就如同十指相扣时指掌间缓缓流淌的极致温度,此刻已铭刻下生命的证明。

托尼斯塔克揪住了他梦想的尾巴,在与彼得帕克相知的最后一年。


9.

八十岁的彼得老得快不能动了。极其优秀的记忆带他回味从前的故事,但是现实总是和他矫饰过的记忆有所偏差。他走出屋子,看着朦胧黑黑的天,身边轻微的响动转瞬随着寒风呼啸远走,仿佛未曾存在过。

高高的星空不为所动,四周也不会传来熟悉的问候,没有丽兹,没有内德,没有梅。

没有托尼斯塔克。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不再那么有意义,此起彼伏的情绪像是有万贯风穿刺胸膛,只听见愈加无力的宿命感。

汹涌澎湃的情感骤然噤声,他和托尼斯塔克几十年来纠缠不休的情感终于在此刻偃息旗鼓,起时如星火漫漫,后来在寒极的黑夜里狂涌,爆裂在夜空。

他还是蹒跚在这漫长的一瞬中。


FIN.